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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年头一直忙到年尾,我终于抽出一天,开车去郊区谈个项目。
车子拐上那条熟悉的沿海公路时,我本没打算停。
但鬼使神差地,我减了速。
赵镇舟住的那家乡镇养老院就在路边。
灰色的铁栅栏已经生了锈,
我透过栅栏,看到了他。
他坐在轮椅上,瘦得厉害眼睛凹陷下去,头发全白了。
身上穿着一件旧棉袄,领口磨得发白。
他看到了我的车。
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。
我踩下了油门。
车子加速,驶过养老院的大门,驶向前方宽阔的马路。
三天后,养老院打来电话。
赵镇舟走了。
护工说,他走之前,手里攥着我们唯一一张合影。
我妈问我:“去参加葬礼吗?”
“不去。”
我妈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
她自己去了。
回来告诉我,葬礼上只有几个人,冷冷清清。
大弟没来,说请不了假。
二弟在监狱里,来不了。
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,一个都没来。
“你爸这辈子,风光的时候前呼后拥,走的时候孤零零的。”
我妈说,“这就是命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几天后,我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“赵苒亲启”,字迹歪歪扭扭,像小孩子写的。
是赵镇舟的笔迹。
他年轻时就没怎么读过书,写字本来就难看,中风后更是不成样子。
我拆开信。
信纸皱巴巴的,上面只有三个字:
“对不起。”
我随手把信扔进了海里。
码头上,“新生号”静静地停在海里。
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艘大船。
不是别人给的,是我自己挣的。
傍晚的海风带着一丝凉意,我推开家门。
我妈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,脸上被热气蒸得泛红。
“回来了?洗洗手,马上吃饭。”
她端着汤碗走出来,盯着我的脸看了两秒。
“今晚早点睡,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。
我妈做的糖醋排骨,永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。
我放下筷子,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她。
“妈,以后我们好好过。就我们俩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,轻轻拍了拍。
“妈,明天我带你出海,去看日出。”
“好啊。”
她笑了。眼角的皱纹舒展开,眼睛亮晶晶的。
我们的人生,才刚刚开始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