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风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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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大周元景十二年春，明楷懿奉诏回京。边关的风沙还未从他玄色战袍上褪尽，朝堂的暗流已汹涌而至。明楷懿单膝跪在太极殿光可鉴人的金砖上，额头几乎触地，耳边是皇帝例行公事的褒奖，眼角余光却瞥见宰相祝大人那意味深长的笑容。明爱卿戍边有功，连克北狄三城，朕心甚慰。皇帝的声音从高高在上的龙座传来，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，听闻爱卿尚未婚配朕的皇妹岚舟公主年方二八，与爱卿正是良配。明楷懿心头一震，指节在金砖上微微发白。祝宰相是当朝国舅，更是岚舟公主的亲舅舅。这门婚事背后的政治意味，不言自明。他想起离京前父亲那忧心忡忡的眼神——明家与祝氏一党素有嫌隙，这次突然赐婚，怕是宴无好宴。臣，谢陛下隆恩。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。殿中几位大臣交换着眼色，祝宰相捋须微笑的模样在余光中格外刺目。退朝后，明楷懿没有立即回府。他卸下沉重的铠甲，换上一袭靛青色常服，独自一人走入京城最繁华的东市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，却入不了他的耳。战功赫赫的年轻将军此刻只想找个地方逃避即将到来的政治婚姻。醉音阁的金字招牌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，门前两盏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明楷懿并非风月常客，但此刻他需要一杯烈酒，需要片刻的喘息。这位爷里面请！门口的小厮眼尖，见他气度不凡，立刻殷勤相迎。阁内烛火摇曳，宾客满座。明楷懿选了二楼一处隐蔽的角落，要了一壶最烈的烧春。楼下台上，几位乐师正在演奏《霓裳羽衣曲》，丝竹声声入耳，却抚不平他心中烦闷。下面有请我们醉音阁新来的毛轲姑娘，为大家演唱《子夜四时歌》。老鸨满脸堆笑地宣布，嗓音尖细得刺耳。掌声中，一位素衣女子缓步上台。她没有浓妆艳抹，只一身月白襦裙，衣袂上绣着几枝淡雅的梅花，乌黑长发用一根檀木簪松松挽起，几缕青丝垂在耳际，更添几分柔美。当她抬眼望向台下时，明楷懿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——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边关夜空中的星辰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却又带着几分倔强。毛轲轻抚琴弦，指尖在桐木上轻轻一拨，朱唇微启。歌声如清泉流淌，没有刻意的妩媚，却字字入心：春林花多媚，春鸟意多哀。春风复多情，吹我罗裳开…明楷懿不知不觉放下了酒杯。她的声音不似一般歌姬那般娇柔做作，而是带着一种天然的清越，仿佛山涧溪流，不经意间就流进了人心最柔软的角落。他征战多年，铁石心肠，此刻却因一首歌而眼眶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