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风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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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光绪年间，太行山深处有座青石镇，镇东头老槐树下住着个哑女阿禾。这棵三人合抱的古槐传说是唐代遗物，枝繁叶茂如伞盖，树身斑驳处能看见天然形成的人脸纹路。镇上老人常说，槐树下埋着前朝秀才的骨殖，月圆之夜能听见吟诗声。

阿禾是镇上货郎捡来的弃婴，不会说话却生得眉目如画。她每日清晨都会提着竹篮到槐树下，用手指轻轻抚摸树干上的“人脸“，仿佛在与老树对话。镇上的孩子总拿石子扔她，骂她是“哑巴精“，阿禾从不躲闪，只是默默捡起石子堆在树根，久而久之竟在树下垒起小小的石冢。

光绪二十三年秋，镇上闹起瘟疫，郎中束手无策，镇民们开始往槐树上挂红绸祈福。货郎也染了病，高烧不退时，阿禾跪在槐树下哭了三天三夜。第四日清晨，人们发现她蜷缩在树根处，怀里抱着个沾着泥土的陶罐，罐中盛着清澈的槐叶露。说来也奇，喝了露的货郎竟奇迹般退了烧，消息传开后，镇民们蜂拥而至，却发现古槐一夜之间落尽了叶子。

那年冬天格外冷，阿禾咳得越来越厉害。除夕夜，她咳着血爬到槐树下，用最后力气在树干上刻下弯弯曲曲的符号。货郎寻到时，哑女已经没了气息，而她刻的符号竟化作点点荧光，渗入树身的“人脸“纹路里。

次年开春，枯槐抽新芽，枝桠间结满雪白的槐花。更奇的是，镇上的孩子们突然都能看见，月明之夜，槐树下站着个白衣女子，正用树枝在地上写字，那字迹娟秀清丽，正是阿禾刻在树上的符号——后来有游方僧人认出，那是梵文写的“慈悲“二字。

如今青石镇早没了当年模样，但老槐树依旧矗立。每逢清明，树下落满白色纸花，镇上老人说，那是哑女阿禾在给过路的孤魂送纸钱。而树干上的“人脸“纹路，在阴雨天会渗出晶莹的水珠，像极了少女的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