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
火车上我一夜没睡。
给我妈发了短信,说钱已经转过去了。
我妈回了一个"收到",再没说别的。
把陈维清助理要的电话号码发过去之后,我靠着窗户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往后跑。
我想我爸。
想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。
他站了三十年的那个讲台,木头的,掉了漆,夏天踩上去嘎吱响。
我上初中那会儿,学校条件更差,整个物理实验室就一个弹簧秤,还是坏的。
我爸自己跑到镇上的废品站,翻出来一堆破铜烂铁,回来在家里鼓捣了一个礼拜。
用铁丝做了一个简易电路板。
用矿泉水瓶做了一个压强演示器。
用我妈的擀面杖和几根皮筋做了一个杠杆模型。
我妈骂他:"擀面杖都给我拆了,一家人吃什么?"
他嘿嘿笑:"明天赶集买一个新的。"
那个杠杆模型他用了十多年,擀面杖上的漆都磨没了,皮筋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有一年县里来检查,领导看到他的"实验室",脸上表情很微妙。
当场拍了照片带走了。
我爸以为要挨处分。
结果县教育局发了个通报表扬,说他"因地制宜,创新教学"。
表扬完了,该没的器材还是没有。
我爸把那个通报表扬贴在教室后墙上,和那个竞赛三等奖的奖状放在一起。
他跟学生说:"看到没,老师上报纸了。"
学生们笑。
但笑完了,该不听课的还是不听课。
初三的时候,班上有个男生叫王刚,学习很差,上课睡觉,物理考过十一分。
我爸没骂他,放学后把他叫到办公室。
"你知道今天讲的什么吗?"
"不知道。"
"光的折射。"
"哦。"
"你知道为什么筷子插水里看起来弯了吗?"
王刚摇头。
我爸从桌上拿起一个杯子,倒了半杯水,把一支铅笔插进去。
"看,弯了吧?"
王刚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"因为光在水和空气里跑的速度不一样,所以它拐弯了。你在水面上看到的那个弯,不是铅笔弯了,是你的眼睛被骗了。"
王刚没说话,但他看了那支铅笔很久。
第二天上课,他没睡觉。
我爸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,语气里有一种我形容不出的东西。
"其实每个孩子都能懂物理。他们不是笨,是没人好好跟他们讲。"
王刚后来也没考上高中,去广东打工了。
过年回来的时候提着一箱橘子来看我爸。
"林老师,我在厂里修机器,师傅说我手感好,我跟他说,我初中物理老师教过我杠杆原理。"
我爸高兴了一整天。
但那天晚上,他坐在院子里,跟我说了那句话——
"三十年了,没教出一个真正热爱物理的学生。"
王刚喜欢物理吗?不,他喜欢修机器。
那些考出去的学生喜欢物理吗?不,他们喜欢分数。
我爸要的那种"喜欢",是看到光的折射会心跳加速的喜欢,是半夜想到一个公式的推导会爬起来演算的喜欢。
那种喜欢,我有。
但我是他女儿,不是他的学生。
他不算。
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刚亮。
我几乎是跑出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