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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,他还会因看到开放性骨折裸露的白骨、或是伤口里蠕动的蛆虫而脸色发白,干呕不止。
但没人顾得上他。
护士们忙着换药、打针,医生们在手术台前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。
有一次,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被抬进来。
她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已经没了,断口参差不齐,还在渗血。
哭声微弱,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。
许知蕴俯下身,剪开小女孩沾满血污的裤子,动作快而不乱,眼神专注。
闻衍给她打下手,他看着许知蕴,看着她沾满血迹却依旧稳定的双手。
他这才意识到她不再是年幼的那个需要他哄的女孩。
她是医生。
是在这片炼狱里,拼命从死神手里抢人的战士。
闻衍从旁边拿起消毒棉球,一言不发地开始擦拭小女孩脸上的污渍。
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,但动作却异常轻柔。
许知蕴处理完伤口,抬头时,正好对上他的视线。
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玩世不恭的桃花眼,此刻布满了红血丝。
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,又在艰难地重组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帮护士把医疗废物分类打包。
许知蕴也没说话。
她只是低下头,继续记录病历。
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闻衍看着她的侧脸,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午后。
江枕澜不在,他陪着许知蕴去图书馆写作业。
她解不出数学题,急得抓耳挠腮,最后气鼓鼓地把笔一扔:“不写了!闻衍,你笨死了,讲都讲不明白!”
那时候的她,鲜活,明亮,会生气,会撒娇。
而现在,她沉默地站在这里,背负着几十上百条生命的重量。
闻衍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。
他弯腰,将一个装满污水的桶扛上肩头。
“我去倒垃圾。”
他声音有些哑,却异常坚定。
许知蕴笔尖一顿,没抬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闻衍扛着桶,大步走向门外。
阳光刺眼,他眯了眯眼,抬手抹了一把脸。
没人看见,他指缝间,有水珠滚落,混着汗水和尘土,迅速蒸发在燥热的空气里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闯祸、需要别人保护的闻家小少爷了。
至少在这一刻,他不想再做那个只会递纸巾的废物。
……
霍乱在卡萨尼亚北部爆发时,水源已经被污染了整整一周。
许知蕴带着小队,顶着四十度的高温,在废墟里支起了临时诊疗点。
没有负压病房,没有防护服。
只有几卷纱布,几瓶消毒液,和成箱口服补液盐。
病人像潮水一样涌来,脱水,抽搐,休克。
短短半天,他们带来的药品就见了底。
闻衍主动揽下了最危险的活——深入疫区村庄,转运危重病人。
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,远处时不时传来交火的闷响。
他跳下车,背着药箱,在瓦砾间穿梭,把一个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和孩子背出来。
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。
许知蕴看着他,没说多余的话,只是递过去一瓶水。
闻衍接过,仰头灌下去大半瓶。
剩下的小心地倒在手帕上,递给旁边一个嘴唇干裂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