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风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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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
又过了几天阿静来了，她告诉我：

“你弟进去以后，你弟媳把什么都推给他了，说是他主使的。”

“两人在派出所就咬起来了，你妈现在连门都不敢出。”

阿静坐了一会儿，接了个电话说家里有事得走了。

她握着我的手轻声安慰：

“你好好养着，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。”

我点头，她走了后病房又安静下来。

隔壁大姐的呼噜声响起来，窗外天黑了。

护工来送晚饭，放在床头柜上我没动。

半夜我爬起来，用胳膊撑着慢慢挪到窗边。

窗户开着一条缝，外面黑漆漆的只有一盏路灯。

我往下看，六楼差不多够了。

我撑起身子往窗台上爬，腿拖在后面。

胳膊使不上劲又抖得厉害，爬一下得喘半天。

终于坐上窗台了，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。

小洲，妈妈来陪你了。

我松开手要往下跳，身后一双手死死抱住我的腰，把我从窗台上拽下来。

“小闺女！”

我们俩摔在地上，她压在我身上喘着粗气。

是隔壁床的大姐，她劈头盖脸朝着我一顿吼：

“你这是干啥呀你！”

我无力地躺在地上，她哆嗦着说：

“我起夜上厕所就看见你往窗台上爬，你咋能这样想不开啊！”

她哭了，眼泪滴在我脸上热热的。

“你儿子没了伤心，可你死了他能回来吗？”

我知道不能，可我太累了。

大姐把我拖回床上，握着我的手抹眼泪。

“你咋这么傻，你弟弟不是人，可你不能不要命啊！”

我没说话，她就握着我的手坐了一夜。

天亮的时候，她站起来给我倒了杯热水。

“喝点暖暖吧。”

我接过来捧在手里，她站在床边看着我。

“我闺女前年车祸也没了，我当时也想死。后来想想我死了谁还记得她？”

“所以你得替你儿子好好活着！”

我低下头，看着杯子里的水晃啊晃。

出院那天阿静来接我，她认真地说：

“小敏姐，住我那儿吧，咱们互相还能有个照应。”

这一个月她常来看我，来回四个小时的车程。

有时候带吃的，有时候就坐着陪我说话。

隔壁大姐说我遇上好人了，我想也是。

“好。”我说。

她愣住了，然后扑过来紧紧的抱住我。

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看窗外，阿静开着车时不时扭头看我一眼。

车里放着歌，她开口：

“你要是想回去看看，我陪你。”

“你妈那儿去一趟吧，以后不一定啥时候再回来。”

我没说话，但她懂我。

车下了高速拐进那条走了二十多年的路。

村口有几个人在晒太阳，看见车都扭头看。

我认出其中一个是王婶，她站起来往这边瞅瞅又坐下。

车停在我家门口，院门关着。

阿静把轮椅卸下来扶我坐上去，我看着她：

“你在车上等我吧，我很快就出来。”

她张了张嘴又点点头。

我推着轮椅挪到门前，院门被我推开。

妈妈坐在院子里，佝偻着背在剥玉米。

她老了很多，头发全白了，眼窝也凹得厉害。

她听见动静抬起头，看见我愣住了。

“小敏，你回来了？”

这么年了，我头一次这样平静地看她。

“妈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