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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山坡上只剩下陆时晏一个人。
他跪在那个小小的土包前,从天黑跪到天亮。
陆时晏回到侯府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
他没有回正院,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耳房门口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
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桌上放着一只碗,碗里还有半碗水。
他走到床边,坐下来。
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,落在那张简陋的木床上。
他看见枕边放着一样东西。
是一只草编的镯子。
陆时晏的心猛地抽紧了。
他伸手拿起那只草镯,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草已经泛黄了,边缘有些毛糙。
他认得这只镯子。
这是他编的。
那是他们刚成亲那年的事了。
有一回在镇上,她路过银铺,盯着柜里的银镯多看了两眼。
他问她是不是喜欢,她红着脸摇头说没有。
过了几日,他编了一只草编的镯子,送给她。
她还记得她那时接过镯子的表情,好像拿到的不是草编镯,而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他说,“等我高中,一定给你买个真的。”
她摇摇头,把镯子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布包好。
“我不要真的。我就要这只。”
他当时不懂。
以为她是心疼钱。
后来他买了那么多真镯子,金的、玉的、翡翠的,一只比一只贵重,她一只都没收到过。
他全给了别人。
而她,一直留着这只草镯。
从他们成亲那年,留到现在。
陆时晏把草镯攥在手心里,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她坐在门槛上纳鞋底,月光照在她脸上,温柔得像一汪水。
想起她抱着儿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想起她送他出门的时候,站在门口一直望,望到他走出很远很远,回头还能看见她站在那里。
陆时晏把草镯贴在额头上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。
“阿月”
没有回应。
屋子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。
他把草镯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泛白。
“你这么爱我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你怎么舍得走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天快亮的时候,陆时晏站起身。
他把草镯小心地收进怀里,贴在胸口的位置。
然后他推开门,大步往外走。
他要去找她。
不管她在哪儿,不管要花多久,他一定要找到她。
他要把她带回来。
他要告诉她,他知道错了。
他要告诉她,他要给她买最贵的镯子。
三个月后,终于有了消息。
有人说在南边一个小城见过一个妇人,长得像画像上的人。
陆时晏连夜赶去。
他找到那家食铺,站在街对面,远远地看着。
铺子不大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门口挂着块木牌子,写着“阿月食铺”四个字。
陆时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阿月食铺。
是她,一定是她。
他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从后厨走出来,端着两碗馄饨,送到客人桌上。
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,和客人说着什么。
是阿月。
真的是她。
陆时晏抬脚就要冲过去。
可就在这时,后厨又走出一个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