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风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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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穿着破旧，像是把自己压箱底的好衣服都拿了出来。

两个女人脸上都打着厚厚的粉底，像是在掩盖什么。

男人瘦脱了相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发紫。

不用思考，我就认出了他们。

爸妈，还有妹妹。

三年了。

他们把我卖掉那天，我记得很清楚。

妈妈破天荒让我穿了一件妹妹的裙子。

她一边帮我梳头，一边嘴里碎碎念。

“可得打扮干净点，干净点更值钱。”

“对了，老沈，别的买家找好没有？要是那个姓沈的老头不要，就赶紧卖给别人。”

师父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们的主意，讨价还价三千块钱把我买了下来。

那些纸票子带着药材的清香，决定了我往后的命运。

“小慈！”我妈冲上来，一把抓住我的手，“妈终于找到你了！”

她的手指冰凉，指甲上红色的甲油掉了一半。

我抽回手，面不改色。

“找我干什么？”

“小慈，妈知道你过得好，妈替你高兴”

她说着说着就哭了，眼泪流下来，把粉底冲出一道一道的沟。

“你不知道，妈也是没办法，当年把你留在这儿，是为了你好”

“为了我好？还是为了那三千块钱？”

她的哭声卡了一下。

我爸在后面咳嗽了一声，声音沙哑：“小慈，过去的事就别提了。你现在出息了，当医生了，你妈和我我们老了，身体不好”

他说话的时候，手一直在抖。

只一眼，我就看出来，他酒瘾犯了。

还没等我开口，妹妹突然不耐烦地说话了。

“你爸欠了钱，三百万赌债。人家要砍他的手。你帮他还了吧。”

我突然觉得她的话很有意思。

你爸？

难道这个男人不是她的好爸爸吗？

更何况，妹妹语气随意的像是让我帮她买一杯奶茶一样。

我转头看着妹妹，几年不见，她明明比我还小，却打扮得十分老成。

眉毛纹过，眼线上挑，吃小孩色的口红。

整个人看起来比我还大。

“你怎么不帮他还？”

妹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：“我哪有钱啊？我又不像你，开诊所赚黑心钱。我还是个学生呢。”

她说话的时候，晃了晃手腕上的卡地亚手表。

“你这块表，多少钱？”

妹妹的笑容僵住了。

我妈赶紧打圆场：“那是她同学借给她戴的，不是买的。”

“借的？卡地亚蓝气球，三十万。哪个同学这么有钱，借三十万的表给一个高中生？”

我爸在旁边干咳了两声，身子往下滑。

“小慈，你先别管那些，你爸他他身体不行了，你先给他看看”

不是什么大事，烟酒多了，整个人都虚了。

“小病。”

我冷冰冰地开口，在爸妈惊喜的眼神中又道：“但我不治。”

我从兜里掏出三千块钱。

新钞，连号的。

是刀哥昨天给我的。

他说：“小神医，你现在是大人了，兜里不能没钱，更何况，这是我的医药费。”

我一张一张数给他们看。

一张，两张，三张三十张。

然后扔在他们脸上。

红色的钞票散了一地，被风吹起来，贴在他们身上。

有一张贴在我妈的脸上，她伸手去揭的样子像极了小丑。

“还你们的，我们两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