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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苏语嫣的葬礼,在一个阴沉的秋日早晨。地点是城郊那片略显荒凉的公共墓地。没有哀乐,没有花海,只有几个简陋的、写着“沉痛悼念苏语嫣同志”白纸黑字的花圈。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多,大多是筒子楼里念旧的老邻居,还有厂里几个受过苏语嫣照顾的老师傅。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或深色便装,神情肃穆,带着木然与沉重。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雨。林慎言穿着一身半旧的黑色大衣,站在人群的最前面。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粗陶烧制的、简陋得有些刺眼的骨灰盒。盒身冰冷粗糙的质感透过薄薄的衣服,硌着他的胸口,也像一块寒冰,沉甸甸地压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。这是第几天了?自从在水库边公安分局确认了那个事实,他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。厂里的事全都给了秘书。他大部分时间就抱着这个盒子,坐在那张空荡荡的八仙桌旁,看着墙上那张唯一的、色彩早已黯淡的“结婚照”。照片里,苏语嫣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,努力挤出羞涩的笑容,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惶恐和对未来的茫然。而他,穿着同样的工装,身体僵硬,嘴角绷紧,眼神飘向镜头之外,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。这张曾被他不屑一顾,甚至恶心到想撕掉的照片,此刻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,烫在他千疮百孔的记忆里。郑姐站在他斜后方几步远的地方,没有打伞。冰冷的雨水打湿她花白的短发,她也浑然不觉。她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慎言的背影,那眼神里交织着刻骨的悲痛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。她几次想冲上去,把那冰冷的骨灰盒从林慎言怀里抢过来他不配!语嫣活着的时候他不珍惜,死了抱着个盒子装什么深情!但看着语嫣的骨灰,看着那片新挖的黄土坑,她最终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身体因为强抑悲痛而微微颤抖。葬礼的仪式由一位街道办的老干事负责主持,他的声音干涩地念着毫无温度的悼词:“苏语嫣同志工作勤恳生活朴素团结邻里”这些空洞的词句飘荡在墓地的空气中,显得那么苍白可笑。老干事结束后,轮到亲属讲话。苏语嫣早在两年前就没有了直系亲属,就只剩下林慎言。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慎言身上。他抱着骨灰盒,像一尊僵硬的石雕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说“对不起”,想说“我错了”,但所有的语言在苏语嫣冰冷的死亡面前,都显得那么轻飘飘,那么虚伪可笑。最终,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盒子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微微颤抖着。“算了,林厂长心里也不好受。”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,也算是给他解了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