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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一个平常的早上,季归舟突然来到了殡仪馆。他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白色工作服的我,正准备进入工作间。他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身上昂贵的西装皱巴巴,散发着酒气,早已不见昔日风采。“明烛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哭腔,“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!我被她骗了!她前夫欠了高利贷,她接近我只是为了钱,我把所有钱都赔给她了,我一无所有了”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脏兮兮的奥特曼玩具,是安安生前最想要的限量版。“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我再也不会了”我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的、吵闹的物件。‘季归舟,”我打断他,“太迟了!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?!安安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?!“现在,我们不需要你了。”“你的忏悔,你的报应,都是你罪有应得。”“别再来脏我的地方。”季归舟猛然拉住我的手,直直跪在了殡仪馆的地面上。周围的人指指点点,他好似也不在乎了。“明烛,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?安安一定也不想他的爸爸妈妈分开对不对?”他最不该的就是提到安安,我反手给了他一巴掌:“你不配!”我当着他的面,走进了工作间,决绝地关上了门。工作间有些阴暗,但窗外阳光炽烈。正好,晒一晒我这七年,发霉变质、错付的心。也晒干地上,他那份一文不值的眼泪。白素月前夫生前欠了不少债,讨债人这些年一直威胁着白素月还。季归舟和白素月声名狼藉后,白素月也还不起了。后来,我听说。白素月卷走了季归舟最后一点钱,带着女儿消失了。追债的人找不到她,找到了季归舟,打断了他曾经用来拍照的一只手。那段时间他再也拿不起相机。再后来,有人在最偏僻的县城殡仪馆,看到一个沉默的遗影摄影师,专门给逝者拍摄最后一张照片。有人说,他像是疯了,会拍着拍着就开始不停地流眼泪。有时候还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:“安安,爸爸错了明烛,我再也不敢了”而我,沈明烛,依旧坚守在入殓师的岗位上,让冰冷的人重新焕发生机,给他们永恒的美丽。我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。不知何时,院子旁长出了一朵向日葵,种子不知从何而来,我猜是隔壁家落过来的。向日葵慢慢地从一朵变成了一片。那天我站在院子门前,看着那片向日葵,仿佛又听见了安安的声音,他说:“妈妈,你该站在阳光下了。”风吹过向日葵,灿烂,温暖。我轻轻地笑了。我知道,有些伤痛无法完全抹平,却可以用新的生活慢慢覆盖。而我,终于学会了,只为自己和真正值得的人,谋求圆满。